财新传媒
2010年01月24日 13:03

快乐的可能

他们竟然也是这样过来的。这是我看了电影《白丝带》之后最强烈的感受。

我是说,他们的文化也曾如此压抑、如此阴暗、如此令人窒息。他们,德国人,传说中有着自由传统的西方。这个电影简直就是《大红灯笼高高挂》,就是 《孔雀》,就是《青红》。重要的不是情节,是氛围,是一口无限幽深的暗井里快乐的不可能性。

你能想象那样一个世界吗?一个初生的婴儿,无比娇嫩,无比纯洁,但是从他降生第一天起,你就知道他此生是不可能快乐的,他所降临的那个世界是不可能给他快乐的,事实上它所降临的世界是与快乐为敌的。如此与快乐为敌,它举着一只苍蝇拍,四处虎视眈眈地寻找快乐,一旦发现,就将它们一拍子打死。

在《白丝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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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1月15日 15:59

一直

1.

一直就喜欢google。我的中文输入系统,google拼音;IE主页,google news;查地图,google map;编辑照片,google pisca……Google的特点是简洁,有趣。如果google是一个人的话,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阳光男孩”:个子高,爱笑,穿球鞋,爱打篮球。

然后就发生了摊牌这事,这简直就像发现你暗恋的运动健将竟然还暗暗写诗。

可爱就是这样变成性感的。

2.

炒作!炒作!他们说。

我发现,矮个子看到高个特别爱喊:高跟鞋!高跟鞋!

丑女看到美女都爱猜:整容了!整容了!

3.

在中国就要遵守中国的法律,他们又说。

不知道贵国法律的面料是皮筋吗?马兰花开二十一,二十五六,二十五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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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1月14日 12:04

吵吵更健康

民主制度的精妙之处,要我看,用中国的一句俗语就可以概括:三个臭皮匠,顶得上一个诸葛亮。“三个臭皮匠”怎么能顶得上“一个诸葛亮”?美国政治学家Page和Shapiro花了一整本书(《The Rational Public》)来阐述这个道理:在他们看来,虽然美国选民作为个体往往很无知——比如甚至不知道参议员的任期多长、不知道联邦大法官的名字、不知道哪个党在把持议院——但作为一个集体,当三个“臭皮匠”凑在一起时,往往能做出相当合理的决策。为什么?因为“合成的奇迹”。“三个臭皮匠”知识结构上可能互补、错误可能相互抵消,当三个臭皮匠变成三万个、三亿个时,这种知识互补、错误抵消的概率就变得相当大——这两位学者通过分析美国50年以来的公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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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1月14日 12:03

大家一起来算账

麦德胡卡,一个印度学者,有一次坐飞机时受了刺激。那天上飞机前他刚看了美国的大选辩论,发现其辩论总是针对具体的政策及其效果,但是在飞机上看到的印度一个州级选举辩论则刚好相反,其辩论完全空洞无物,既不谈论政策也不谈论绩效,就是口号和人身攻击而已。对比如此鲜明,令其深受震动,下了飞机之后,他创办了“国会研究服务”,一个旨在为印度政治家提供政策信息的思想库。

麦德胡卡的观察可以说指出了成熟的民主制和不成熟民主制之间的一个核心不同,那就是政治辩论的技术含量。好的政治辩论应当集中于具体政策,而不是煽情或人身攻击。但是纵观很多发展中国家的民主,政治辩论内容往往是“你是某某阶级代言人”、“你是某某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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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1月08日 18:41

一个八卦式访谈

《博客天下》的记者采访

1、看您最初的博客都是一些对于生活的点滴记录,包括您写论文、找工作、搬家等等,当初写博的初衷是什么?情感的抒发、表达观点?

我思维比较活跃,脑子里稀奇古怪的想法多,生活中常常无人分享,写博客成了一种很方便的表达方式,让自言自语显得不那么尴尬。

2、在写了3年多博客以后,对博客有了一个什么样的看法,另外,博客给你的生活带来了哪些变化?

应该是4年多吧。博客的好处和坏处都在于它的“快餐”性质。这种文体鼓励交流的即时性,语言有趣,和读者互动,情绪的传染,但所有这些优点都有硬币的另一面,它不大可能造就有深度的思考、讲事实讲论据的系统性、不鼓励独立的冷静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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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1月04日 11:51

在微小事物中获得解放

《新周刊》,年终命题辞旧迎新稿,博客里好久没有出现“情绪”这一标签了,呵呵。

Happy New Year To Every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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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年1月我终于搬进了新公寓。

这是个有点奇怪的小区。在英国,一般中青年人喜欢住独门独院的房子,老年人才喜欢住公寓楼。因此我的邻居们情况是这样的:Daffny,86岁,寡居;Michael,78岁,寡居;楼下,Dorothy,93,寡居;Beth,96,寡居……总之整个单元的平均年龄怎么也得有75。

生活在一堆老年人当中,感觉非常奇妙。下班回家的时候,经常能看见Dorothy坐在她家窗前发呆,背弯成个大虾米。有时候还能碰见Beth,她表情严肃,以每分钟10步的速度在院子里散步。78岁的Mich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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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1月04日 11:50

一个八卦式访谈

《博客天下》的记者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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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看您最初的博客都是一些对于生活的点滴记录,包括您写论文、找工作、搬家等等,当初写博的初衷是什么?情感的抒发、表达观点?

我思维比较活跃,脑子里稀奇古怪的想法多,生活中常常无人分享,写博客成了一种很方便的表达方式,让自言自语显得不那么尴尬。

2、在写了3年多博客以后,对博客有了一个什么样的看法,另外,博客给你的生活带来了哪些变化?

应该是4年多吧。博客的好处和坏处都在于它的“快餐”性质。这种文体鼓励交流的即时性,语言有趣,和读者互动,情绪的传染,但所有这些优点都有硬币的另一面,它不大可能造就有深度的思考、讲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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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2月21日 17:34

法治何以可能

十年前中国一位政治学者提出一个概念“咨询型法治”,核心思想大致是中国需要法治,但不需要民主。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是,国家威权主义者们的这个流行观念与经济放任主义者们不谋而合——虽然他们在经济观念上大相径庭,但在政治上却殊途同归,都信奉“要法治但不要民主”。

法治当然是诱人的,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是:在民主不够深入的情况下,法治是否可能?最近几个拆迁案例似乎都对此打上了问号。一个例子是上海的“钉子户”潘蓉,虽然有《物权法》高高在上,却仍难逃住房被强拆甚至丈夫被关押的不幸;一个是也来自上海的孔东辉,虽然有已经颁布一年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却在要求政府公开相关拆迁信息时处处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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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2月11日 13:55

俄罗斯的徘徊

柏林墙倒塌20周年纪念日那天,多国政要汇聚柏林。其中有一个可能最坐立不安,那就是俄罗斯总统梅德韦杰夫。对于西方国家来说,柏林墙的倒塌意味着中东欧各国的回归,对于俄罗斯来说,却是众叛亲离的开始。20年来中东欧各国纷纷投奔欧盟、北约,当年的苏联“老大哥”今天几乎成了一个欧洲孤儿。

更令他不安的,恐怕还不是欧洲势力范围的重新划分,而是价值观念上的被孤立。在柏林接受采访时,有记者问:“今天欧洲首先是一个价值共同体,俄罗斯将来在欧洲扮演的角色,取决于贵国如何看待民主自由和人权,对此你怎么看?”梅德韦杰夫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们的价值观和你们是一样的,在民主自由和人权问题上,我们没有根本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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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2月07日 12:01

热烈庆祝《民主的细节》第八次印刷

《出版人》:作为一本政论书,《民主的细节》能畅销很让人诧异,你对这样的结果有预期吗?你认为这本书受到关注的原因是什么?

刘瑜:可能我是对这本书能够比较畅销唯一不感到诧异的人。连我的编辑和出版社都很诧异,呵呵。我在找到上海三联之前,曾经有朋友帮我联系过好几个出版社或书商,最后都没有谈成,有的说我没什么名气不想出,有的说时评时效性强,现在出晚了,有的说这种小故事的体例不好,要写还是写长篇大论的比较有市场。对这些“据信”,说实话,我吃惊多于失望,因为我觉得如果他们真的仔细读了书稿,就会发现这不是一本关于时事、甚至不仅仅是关于美国的书,它本质上是一本探讨政治正义的书。我觉得一些出版人低估了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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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2月07日 12:00

关于“社会流动”的一个访谈

1、改革开放30年中国社会在上行,即便农村子弟“跃龙门”的机会也非常多。但如今社会阶层的板结却越加明显,即底层难以上行,上层结构稳定,出现这样的问题,我们该从哪些方面找原因?

我想很重要的原因是,在允许竞争的领域,竞争已经相对饱和,在不允许竞争的领域,机会有还没有出现。80、90年代“底层上行”的机会大量涌现,和当时各个领域一个接一个的放开有关系,所以出现一片一片的“空白点”。比如允许民营汽车业出现了、允许外资合资企业进入中国了、报业市场化经营了、允许住房商品化了……第一批冲向市场经济的人可以说特别幸运,因为竞争非常不充分。这些人虽然今天也会觉得“生意越来越难做”了,但毕竟他们及时地完成了“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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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2月07日 12:00

当他们开始用脚投票

1961年8月15号,19岁的下士舒曼在一团铁丝网边站岗,他的西边,一大堆示威者在咒骂他;他的东边,也有一大堆示威者在咒骂他。后来他回忆说:“我只是在尽责而已,但所有人都在咒骂我……作为一个年轻人,我难过极了。”可能是他眼神里的惊恐被察觉了,西边的人转而对他大喊:过来!过来!舒曼犹豫了一阵,突然把手里的香烟一扔,向西跑去,纵身一跳,越过铁丝网——     跳到了西柏林。

这是东西柏林被正式封闭的第三天。后来那道著名的柏林墙所在的位置,当时还只是高低不齐的铁丝网。舒曼跳过铁丝网的情景,正好被记者拍下,成为冷战德国的一个经典照片。

在Frederick Taylor的这本《柏林墙》中,舒曼的跳跃是一个意象:书中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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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2月07日 11:58

提问时间到

卢梭曾这样无情地打击他的邻国:英国人自以为他们是自由的,这是完全错误的,他们不过是在议员选举时自由罢了,一旦议员被选上,人们就又被奴役了,他们其实什么都不是。这个嘲讽显然针对的不仅是英国人,而且是代议民主制本身——在卢梭看来,只有直接民主才可能是真民主,而“代议”是不可能真正实现民主的。鉴于现代国家之庞大,让几千万人甚至几亿人去直接辩论、决策又几乎是不可能的,不难推断,从卢梭的角度来看,在现代国家,民主几乎是不可能的。

卢梭的嘲讽固然令人郁闷,但似乎给现代民主判了一个过于仓促的死刑。投票这个瞬间行为,并不是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孤立事件,它只是一张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推动一系列的民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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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2月07日 11:57

请别让我消失

霍尔顿如果不是个少年,而是个中老年人,那他可真烦人。《麦田守望者》里的这位主人公,看什么都不顺眼。他讨厌学校,讨厌同学,讨厌父母。他甚至讨厌那些喜欢说“祝你好运”的人,以及那些说“很高兴认识你”的人,以及在钢琴演奏中瞎鼓掌的人。他当然还讨厌数学物理地理历史以及除了写作之外的一切学科。一个甚至无法从学习中得到乐趣的人,可真烦人。

关键是他的痛苦也没有什么“社会根源”。生活在他的时代和国家,他既不能抱怨“扭曲人性的专制社会”,也不能抱怨“愚蠢的应试教育”,他只是用鸡毛蒜皮的方式讨厌着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而已。

但这一切唧唧歪歪,都可以以“无辜少年反抗压抑的社会秩序”的名义而被宽容,甚至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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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2月07日 11:56

《寻找林昭的灵魂》

今天终于看了听闻已久的《寻找林昭的灵魂》。虽然情节基本不出所料,还是被深深震动。关键是林绝不是因“误会”而被打成右派,那些假右派多年来哭哭啼啼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其实我特爱党妈妈求求你党妈妈别抛弃我,而林昭自始至终说的却是,我就是不爱你你杀了我我也不爱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瞧你那德性我凭什么爱你。

我在想,这样的人,一个人与八亿人扳手劲,她的ego该有多么强大,简直是神灵附体。

而且她的文采还那么好,在那个汉语被糟蹋殆尽的年代里,还在使用那么优美的、人类的语言。

然后再想想那些红卫兵,那些当年凌辱迫害她的人,那些至今还逍遥法外的罪人,那些脚仍然浸泡在历史深深的血腥里手里却举着香槟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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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2月07日 11:55

家族政治:亚洲特色的民主?

前不久的日本大选看上去象是对民主制度的反讽:无论谁当选,似乎都是“家族生意”:鸠山由纪夫是前首相鸠山一郎的孙子,而麻生则是前首相吉田茂的外孙。事实上,1994年之后的首相桥本、小渊、小泉、安倍、福田都来自政治世家。日本本届议会则有38%的议员来自于政治世家。

这种现象自然令人想起陈胜吴广的口号: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如果民主是关于选拔优秀的政治家,那么这种看上去象是“贵族世袭”的政治岂不是对它的嘲讽?2000年,时年26岁的留学生小渊优子被从英国召回,一个几乎懵懂无知的小姑娘,凭什么立刻就当选日本众议员呢?就凭她爸爸是刚去世的首相小渊惠三?

世袭政治这个词用在日本身上也许并不确切。毕竟,这些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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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09日 10:01

谁比谁更中产

暑假回国时,我曾看到过电视上采访张铁林,他不断感慨他的英国女儿如何花钱节约。带她逛一趟北京的商场,得求着她,才肯买一双球鞋和一条牛仔裤;给她信用卡在英国随便花,结果她几个月下来才花了一千多人民币。最后张铁林说:其实我们国内很多人的生活水准早就超过西方发达国家了,而我们自己很多人都不知道。

这话也许过于笼统,因为就生活水准而言,简直不存在“一个中国”:金领阶层的中国和民工阶层的中国,显然不能同日而语。但就都市中产阶级的生活水准而言,这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我回国期间,一个最明显的感觉就是我在国内的朋友比在国外的朋友“敢于”在外面吃餐馆、买衣服、买书、买化妆品——鉴于我在两地的朋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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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9月22日 09:16

另一个高度

你肯定有这样一个朋友吧:在银行工作,长得一般,业务凑合,有老婆孩子,勤勤恳恳养家糊口,不爱说话,但如果开口说话,说的话也多半无趣无味——总之形象非常白开水,在任何一个社交场合都是角落里不大起眼的人。事实上你肯定有不止一个这样的朋友,事实上你自己没准就是这样的人。

你能想象这个朋友突然有一天离家出走了吗?然后等你再听说他的消息时,据说他已经到了巴黎,正从头开始学画画,要做一个画家。 你很难想象,环顾我四周所有具有上述特征的朋友,我也不能。但是毛姆却写了这样一个人。他的名字叫查尔斯。在留下一张内容为“晚饭准备好了”的纸条之后,他离开了自己17年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去了巴黎。那一年他40岁,住在全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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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9月18日 09:55

看得见的与看不见的

巴斯提亚特觉得政府资助戏剧没什么了不起的。这位法国经济学家1850年写道:不错,如果政府用6万法郎去资助戏剧,艺术消费者的偏好能得到满足,艺人的收入也会提高,这是看得见的收益;但是纳税人的口袋里被拿走了6万,他们本可以用这些钱买别的来满足其它偏好,而且推动其他行业从业者收入的提高,这是看不见的损失。谁说看得见的收益一定大于看不见的损失呢?事实上社会比政府更清楚自己的偏好何在,所以看得见的收益很可能小于看不见的损失。巴斯提亚特的这篇文章叫《看得见的与看不见的》。

其实这只是他所举的一系列例子之一,他想说明的是:衡量一个经济行为的好坏时,不能只用那些可见的、直接的、局部的后果来衡量它,还要去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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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9月01日 09:55

礼仪之邦

每次回国,最大的逆向culture shock就是中国人顽强地拒绝对陌生人微笑。

我曾经习惯性地对大街上目光交接的人微笑一下,但很快遭到内心深处那个“中国人”的鄙夷:有病啊你?这里是中国,别那么矫情好不好?在迅速克服了这个毛病之后,看到陌生的小孩子,还是忍不住微笑:他们是孩子啊,没准他们还不知道对陌生人微笑有损民族文化尊严呢?但是街上的小孩子们都非常有“国格”,一个一个严厉拒绝了我的微笑。

好吧,入乡随俗,不向陌生人泛滥微笑。但是邻居呢?根据“一回生、二回熟”原理,邻居是那个必然要跟你从陌生人演变成熟人的人,所以微笑作为一个迟早会发生的事件,应该说顺理成章。既邻之,则安之,小笑不如大笑,晚笑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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